chapter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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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青棠說将畫室的東西留下,畫筆的位置都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的畫板在窗戶邊,牆邊立着的花架擺着她養的多肉,圓滾滾的花盆上貼着“肉多多”三個字。
陳郁荊視線一一掠過,确實什麽都沒變,只是人去樓空而已。
不對。
他轉眼看向牆角,發現端倪,蒙在畫上的罩布變了顏色,不是之前他蓋上的那個。
心有所感,心髒開始砰砰跳,陳郁荊邁步走過去。
他蹲下,指尖在捏上罩布,停了兩三秒,方才掀開。
同樣的位置,截然不同的畫作。他畫下的青棠不知所蹤,眼前油畫的主人公,是他。
他是個不懂藝術的人,看不明白藝術家的筆觸,當藝術家描繪的對象是他時,心卻止不住狂跳。
陳郁荊伸手,想觸碰畫布,手指在差之毫厘的地方停下,轉而觸摸畫板邊沿。
粗糙的、酥麻的觸感,從指尖傳達至心髒,而後蔓延至全身的,卻是密密麻麻的疼痛。
他紅了眼眶,眼淚再也克制不住,一滴一滴往下墜。
又怕弄髒畫,惶惶起身離遠了些。
他忽然就覺得離孟青棠好遠。
從一開始,她站在高處朝他伸出一只手,似乎就注定了他此生只能仰望她,稍稍往前挪動挪動半分,都是沒有自知之明的僭越。
可是人要怎樣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?他又怎麽減緩對孟青棠的喜歡?
*
朝京州行駛的房車裏,氣氛凝重。
許歲寧氣得罵人:“有病吧這些人,一天天吃飽了撐的管這麽多事,什麽都不清楚,沒腦子一樣跟着其他人跑。”
孟青棠垂眼翻看手機,臉上看不出神情變化。
秦楠走過來,坐在對面沙發,道:“是一位司機發微博,拍得照片你不小心把你帶上了。”
這些注意事項提前叮囑過,那司機也知道,當真是無心之失了。
照片左上角隐隐拍下孟青棠的側臉,是極不起眼的角落,加上雨霧遮擋,壓根看不清楚。這都能被認出來,也不知該說孟青棠運氣差還是影響力尤在。
風聲傳出,一群人立馬跳出來對孟青棠冷嘲熱諷,質問她怎麽有臉回來。
比這過分的言語孟青棠早就領教過,她看得開,反正早晚有這一遭。
“不用管,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吧。”孟青棠将手機倒扣。
秦楠見孟青棠沒被影響,深感詫異。
她還記得孟青棠離開京州時的沮喪失意。
看來溪塘真是來對了。
許歲寧不聽孟青棠的,拿着手機和黑子對線。
藝術圈飯圈化越來越普遍,大多追捧畫作的藏家更像是粉絲,只捧自己喜歡的畫家。踩同行,互撕畫風、資歷、名氣屢見不鮮,而此類藏家十之八九有權有勢,單拎出來都是能在某個領域說上話的。畢竟有錢有閑才搞得起藝術。
這些人罵人也難聽,現實裏風雅知禮,到互聯網噴起人來一點不含糊。許歲寧不一會兒争得臉紅脖子粗。
孟青棠嘆口氣,取過她的手機放桌上,無奈道:“好了好了,和他們争什麽,都是一群跟風的。”
許歲寧嘤一聲,頭栽到孟青棠懷裏。
孟青棠失笑。
*
京州不同于溪塘綿延雨幕,天朗氣清,暖融融的陽光傾灑。
時隔一年再踏上這片土地,孟青棠神色如常,看見眼熟的道路,藏在心裏的小小雀躍還是蹦了出來。
涼風穿過鋼鐵森林,堵車是日常。
孟青棠手搭在窗沿,手指輕輕點動着。她眼神投向窗外,心想她還是高估了自己。見得越多,越不甘。
房車開到醫院門口,有孟知意提前的安排,孟盈住進頂層VIP病房。
孟知意是半小時後到的,她從公司過來,身上穿着白西服,挽在腦後的頭發不見淩亂。她看了眼孟青棠,沒說話,徑自進屋。
門關上許歲寧才敢出聲:“我看見孟阿姨怎麽忍不住害怕呢?”
和孟青棠的安靜內斂不一樣,許歲寧長相明豔,性格跳脫,自小在哪兒都吃得開。古靈精怪讨長輩喜歡不在話下,只唯獨看見孟知意,更拔了刺的刺猬一樣。
孟青棠正要打趣她兩句,瞥見樓道走過來的一道身影。許歲寧也瞧見了,唇角弧度下壓。
孟青棠将她的神情盡收眼底,偏頭去看那個男人。
男人身形颀長,相貌英俊,周身氣質很冷,帶着寒芒的疏離。視線觸及許歲寧,他腳步緩下,停在她面前。
許歲寧不理他,他也不說話,抿着唇看她。
氣氛古怪。
孟青棠看了眼男人,又看看許歲寧,心裏有了計較。
這人怕是許歲寧的男神。
未免一直僵持,孟青棠主動打招呼:“你好。”
男人眼睫都沒擡一下。
孟青棠:“……”
好高冷。
許歲寧瞅了眼那人,出聲道:“他不是故意不理你,他聽不見。”
他垂眼盯着許歲寧常唇瓣張合,等她說完,轉向孟青棠:“你好。”
許歲寧咬了下唇,拽着男人的衣袖往外走,邊道:“棠棠我回頭再來找你。”
沒見過她這個樣子,孟青棠覺得稀奇,聞言道:“好。”
人走後,孟青棠在樓道椅子坐了會兒,想起孟知意來得匆忙,大概率沒吃飯,拿着包往樓下走,打算買些吃的。
電梯門叮一聲打開,孟青棠擡眼望過去,和裏面的人對視上。
她僵住。
黎以澤目光定在她臉上,倏地彎唇。
“歡迎回來。”
*
“你比我想的要早到一天。”
阿斯頓馬丁停在停車場,坐墊柔軟舒适,車廂裏彌漫着淡淡的沉香味。
“不過沒關系,你的房間幾天前就打掃好了,今晚就可以入住。”
黎以澤唇邊挂着慣常的笑,手搭上方向盤,價格不菲的袖口折射幾點冷光。
孟青棠自他身上移開視線,看向前方,開口道:“張柯沒跟你說嗎,我會約你見面。”
“說了,但我等不及。”
孟盈不知道她和黎以澤的事情,孟知意卻是清楚的。他忽然出現在病房門口,孟青棠心立刻提起,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在他提出下來聊時同意。
孟青棠斟酌言辭:“我外婆的病多謝你費心。”
黎以澤手肘支在方向盤,歪頭看她:“小海棠,我不喜歡你的說話語氣。我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,我們之間不要出現這兩個字。”
他的語氣親昵柔和,如同對待情人的絮語。
自兩人分手後,兩人少有和平時候,孟青棠不想回憶起兩人的關系,伴随着的是歇斯底裏,然而此刻還是沒忍住開口。
“那是以前的事,黎以澤,我們都在朝前走。”
堆砌起來的虛假和諧瞬間倒塌,露出原本的斷壁殘垣。
靜了片刻,黎以澤出聲:“我等了你一年,可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。”
“你不想聽難道問題就解決了嗎。黎以澤,夠了,真的夠了,我們糾纏了這麽久,應該有個了斷了,這次的事情我謝謝你,算我欠你一個人情。”她頓了下,“我們就這樣吧。”
争吵,氣憤,無力,這是現在的他們。
這段關系将兩人困在囚牢裏,疲累不堪又沒有解法,孟青棠是真的不想再繼續了。
一年前的分手是狠下心的決斷,她逼迫自己砍斷這份感情。斷尾很痛,但一切總會過去。
在溪塘見到他時,她強裝鎮靜,心裏一片苦澀。
那一段時間迷蒙的睡夢裏,她與他的初見像是播放電影般一遍遍在腦海播放,她像一個沉迷劇情的瘾君子,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透支着自己。
黎以澤呢?
他想必也是不好受的。
将現實因素放在一邊,在這一趟你争我吵的撕咬裏,他對她或許還有情,但她對他的愛已經消磨殆盡,更何況現實因素抛不開。
所以,就這樣吧。
孟青棠說罷,車廂裏安靜許久。
黎以澤突然輕笑一聲,手搭上方向盤,踩下油門發動車子。
黑色的車影如離弦之箭竄了出去,強勁的後坐力讓孟青棠背部牢牢貼在靠背。
引擎聲、風聲和心跳聲混雜在一起,嗡鳴在腦海,孟青棠提高音量:“黎以澤!”
黎以澤直視前方,沒有看她一眼。
一個紅燈,兩個,三個,車拐入淳山苑別墅區。孟青棠被他抓着手腕扯下來,踉踉跄跄綴在他身後。
門關上,孟青棠被抵在門後,他掐着她的下巴就要吻上來。
孟青棠瞳仁一顫,連忙偏開頭,他的吻堪堪停下。
他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,青筋遍布的手掌貼上鵝頸,感受她跳動的脈搏。他的聲音溫柔缱绻:“小海棠,你不能這麽對我。你可能忘記了,我提醒你一下,我們兩個之間不是你說結束就能結束的,從我這開始,就算要結束,也應該是我決定。”
孟青棠望着他黑沉沉的眼睛,身旁的手不住發顫。
下一刻,黎以澤握住發顫的手,狎昵摩挲,輕聲:“怎麽抖得這麽厲害,現在就這樣,一會兒你可怎麽辦?”
啪——
清脆的一聲響,黎以澤臉被扇得偏過去。
他似是沒想到,靜了兩三秒,垂眸看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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